在美国蒙大拿州东南部高原的北夏安保留地，虹鳟鱼是当地渔民最珍视的渔获之一。“我们家里的男人都喜欢钓鱼，他们会当场把鱼烤来吃，因为很新鲜，”部落环境保护主管查琳·奥尔登说。然而，当地水域中潜藏着一种“看不见的威胁”。附近科尔斯特里普发电厂烟囱排放的污染物中含有汞等有毒元素，这些物质会沉降到水中，被鱼类吸收，最终进入人体。
这种污染在美国曾经更加普遍，但在奥巴马政府时期出台的法规作用下，汞排放量被削减了约90%。不过，全国仍有30多家发电厂继续燃烧褐煤——一种富含泥炭、汞及其他污染物含量较高的煤种。而这些褐煤电厂则利用法规漏洞，得以规避限制。
在前总统乔·拜登任内，美国环境保护署（EPA）曾试图加强监管，并于2024年出台新规，堵住此前的漏洞。但特朗普政府近期废除了这一措施。EPA新闻秘书布里吉特·赫希表示，奥巴马时期的规则“已高度有效”，并“多年来保护了公众健康和环境”。换言之，在现任EPA看来，90%的减排幅度已经足够。尽管此次政策回撤仅涉及少数电厂，但对附近社区的影响可能巨大，例如北夏安部落。
奥尔登表示，她对社区健康状况深感担忧：“这无疑是倒退的一步——无论是在保障环境安全，还是在保护我们的食物来源方面。我们一直努力让这片仅存的土地免受污染，我们认为自己是环境的守护者。”
根据环保非营利组织“环境保护基金”的数据，科尔斯特里普发电厂去年排放了近60磅汞。这种重金属通过空气释放，随后在土地和水体中不断累积。“汞是一种隐蔽而危险的毒素，”曾在拜登政府担任EPA空气与辐射办公室负责人的乔·戈夫曼表示，“它沉积在水中，被鱼类摄入，最终通过食物链进入人体血液。”汞对孕妇、婴儿和儿童尤其危险，因为它是一种神经毒素，可能影响大脑发育并引发肺部疾病。
当特朗普政府宣布放松监管时，EPA副署长戴维·福图希称，这些政策调整“完全能够保护人类健康”。但哈佛大学的研究对此提出质疑。研究发现，在北达科他州和德克萨斯州等仍大量使用褐煤的地区，汞污染水平明显较高。全国范围内，类似科尔斯特里普这样的褐煤电厂周边也存在污染“热点”。哈佛大学环境化学教授埃尔西·桑德兰指出：“政府认为影响范围小、成本高，所以问题不大。但对这些社区来说，影响是切实存在的。”
此外，桑德兰与戈夫曼均表示，像北夏安这样的原住民部落面临更高风险，因为他们的传统饮食中鱼类占比较高。“休闲钓鱼者或以捕鱼为生的人，摄入鱼类的量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，”桑德兰说。奥尔登表示，在她任职近20年间，当地汞污染确实有所改善。但社区与科尔斯特里普发电厂的关系复杂——该电厂提供就业机会，同时也为部落提供空气质量监测资金。然而，随着癌症病例增加，她越来越担心烟囱排放对健康的长期影响。“我们的人越来越早因各种疾病离世，”奥尔登说，并指出当地医疗资源匮乏、就医等待时间长，使问题进一步加剧。
科尔斯特里普发电厂被称为美国最污染严重的电厂之一，其烟尘排放量居全国之首。其仍在运行的两台机组已运行近40年，却未像其他电厂那样安装基本的污染控制设备。不过，从汞排放量来看，该电厂并非最高。德克萨斯州的奥克格罗夫电厂和北达科他州的煤溪电厂各自排放约250磅汞，为全国最高；两州多家电厂排放量也超过100磅。要降低这些电厂的汞排放，需要采用洗涤器、布袋除尘器以及活性炭注入等常规控制技术。
去年，科尔斯特里普发电厂曾获得EPA豁免，得以规避仍在实施的拜登时期污染规定。如今，特朗普政府更是直接废除了相关汞排放限制。该电厂的运营方未回应CNN的置评请求。EPA在最终规则中表示，升级污染控制设施成本高昂，其中科尔斯特里普一厂就占据全国合规成本的“近一半”。考虑到奥巴马时期规则已显著降低风险，政府认为额外投入“不具成本效益”。EPA方面强调，其“致力于为所有美国人提供清洁空气，无论种族、性别或背景”。
但戈夫曼表示，2024年堵住褐煤电厂监管漏洞并不困难，因为相关减排技术早已成熟。“全国90%以上的燃煤电厂已经将汞排放降低了80%至90%。”他说，拜登政府认为，对褐煤电厂的豁免已不再合理。他进一步指出，这类政策调整对当地社区的健康影响不容忽视：“当他们说这是‘小幅回撤’时，实际上是在忽视那些真实存在、正受到影响的社区与人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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